1402年6月13日,朱棣攻下南京。20多万守军不战而降,文武百官争先恐后跑去磕头,连誓死守城的大将都换了门庭。
只有一个人——没跑,也没降。
他走进父亲的祠堂,关上门,跪在灵位前。 他姐姐是新皇帝的正宫皇后。 他弟弟刚因为给朱棣通风报信,被上一任皇帝亲手砍了脑袋。
他叫——徐辉祖。
要看懂徐辉祖,得先看懂他爹——徐达。
明朝开国第一大将,朱元璋的发小,封魏国公,死后追谥中山王。一句话:徐家是大明王朝的擎天柱,跺一脚南京城都晃三晃。
徐达生了四儿三女。这一窝徐家子女,活脱脱演了一出"鸡蛋别放一个篮子"的教科书:
长女徐氏,嫁朱棣,是为燕王妃,后来的仁孝皇后。 长子徐辉祖,袭爵魏国公,坚定的建文派。 三子徐膺绪,佛系子弟,两不沾边。 幼子徐增寿,朱棣的铁粉兼内应。 二女三女,分别嫁了代王朱桂、安王朱楹。
也就是说,1399年朱棣举兵那一刻—— 姐姐是叛军老板娘。 小弟是叛军间谍。 亲外甥们(朱高炽、朱高煦、朱高燧)都在朱棣那边冲锋陷阵。
唯独徐辉祖一个人,铁了心给建文帝朱允炆站台。
为啥?这哥们儿从小被他爹按"忠以立志,礼以守身"那一套带大。在他心里,皇位是朱标一脉的,是建文的,不是叔叔抢的。
种子,就从这一刻埋下。
1399年4月,朱元璋忌日。朱棣派三个儿子——朱高炽、朱高煦、朱高燧——进京祭奠。
齐泰一看人来了:留下!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三个人质?
黄子澄说:别留!留人等于告诉燕王我们要削他。放回去显大气。
就这关键时刻,徐辉祖密奏建文帝:别放!尤其是朱高煦——这小子勇悍无赖,他日必反,连他爹都能背叛!
建文帝转头问徐增寿和驸马王宁。这俩人都暗通朱棣,赶紧打圆场:大舅哥过虑了。
建文帝信了。三个外甥被放回北平。
朱高煦临走前还顺手偷了徐辉祖一匹好马。徐辉祖派人去追,没追上。
三年后,朱高煦成了燕军最猛的先锋。建文帝在朝堂上跺脚——"我后悔不用徐辉祖之言!"
可后悔来不及了。
1400年4月白沟河,李景隆这草包统50万大军,被朱棣打得屁滚尿流。徐辉祖率三万京军赶到,亲自殿后,把溃军一波一波接出来——"独全军而还"。
1402年4月22日,齐眉山。徐辉祖再次北上,在灵璧西南把燕军打得节节败退,斩杀燕军骁将李斌。加上时值酷暑,燕军已经陷入绝境,朱棣开会问众将:"想撤的左边站,不想撤的右边站。"——大部分人站了左边。
就在这种好不容易翻盘的时刻,建文帝最骚的一波操作来了。
朝中有人放风:燕军已败,京师不可无良将。也有人进谗言:徐辉祖是燕王小舅子,留他在前线不放心。
建文帝当真。一纸圣旨:徐辉祖即刻回京!
南军失去主心骨,何福、平安孤军作战,淮北防线一夜崩盘。
朱棣捡了天大的便宜,直接南下。
1402年6月,燕军兵临长江。徐辉祖最后一次被起用,在浦子口阻击,硬是顶住燕军一次冲锋。可大将盛庸跟着水师集体倒戈,长江天险一夜易主。
6月12日,他亲弟弟徐增寿在京城内通敌的事被建文帝抓了现行。建文帝亲自拔剑,在左顺门把这个小舅子砍了。
6月13日,金川门洞开。守城的谷王朱橞和大将李景隆——开门投降。
朱棣进城。
20多万守军不战而降。文武百官争着跪。 徐辉祖呢? 他走进魏国公府的祠堂,跪在父亲徐达的灵位前。 门关上,谁也不见。
朱棣登基。这位新皇帝亲自召见他这个大舅子。徐辉祖跪在朝堂上,从头到尾——绝口不开一语。
朱棣气得想杀他,可这是徐达的长子,是徐皇后的亲哥哥,是自己的亲大舅哥。
朱棣转手把他扔进法司,让人逼他写认罪状。徐辉祖提笔,洋洋洒洒只写了11个字:
"中山王徐达开国子孙免死。"
——爸爸是开国第一功臣,按祖制免死。就这一句。没半个字乞怜,没半个字悔过。
朱棣大怒,本想跟齐泰、黄子澄一起咔嚓。但思来想去——徐达不能没人继承,徐皇后不能没娘家撑腰——最后还是手软。结果:削爵,禁锢私第,不准出门。
永乐五年(1407年),40出头的徐辉祖死在自家府里。正史说病死,野史说被勒令自裁。
最讽刺的是什么?他死后才一个多月,朱棣亲自下旨:"中山王徐达不可无后",让徐辉祖的长子徐钦继承魏国公爵位。
打死也不认朱棣是君,认完照样给个体面——这就是朱棣的精明,也是徐辉祖的硬骨头。
1576年(万历四年),明神宗下诏在南京建表忠祠——徐辉祖,名字排第一。 1644年,南明朝廷追赠太师,谥号"忠贞"。
迟到了二百多年的两个字——他一辈子等的就是这个。
【主要信源】
《明史·徐辉祖传》,张廷玉等,清乾隆四年
《明史纪事本末·燕王起兵》,谷应泰,清顺治年间
《罪惟录·徐辉祖》,查继佐,明末清初
《续藏书》,李贽,明万历年间
《徐辉祖》词条,百度百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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